月是故乡明

石  强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二十八年前七岁的我吟诵这首诗，只觉朗朗上口，抬头见到月亮挂天边，低头便是庭前院落红枣香，耳边时有簌簌落叶响，天高云淡，大雁南飞，没错，那是秋天的味道。二十八年后偶然听七岁女儿吟诵，同样的诗，不同的人不同的景，从村子里到城市里，我用了整整二十年，回想起七岁时的床前明月，那是一个和城市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看不到高楼林立，看不到万家灯火，一到晚上月亮和星星做伴，晚风、秋叶、鸟鸣，那是离大自然最近的村庄，有一群每日在泥土中翻滚的少年，奔跑、追逐、汗流浃背，从一个小山丘翻过另一个小山丘，天天盼望着山那边是什么，是山还是海的懵懂少年。

　　我太喜欢走那条路，二十多年过去了，大路铺上了水泥，小路长满了青苔，家家小汽车，户户奔小康，家乡发展得越来越好，走在乡间的路上，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也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尴尬，因为不常回家，村里的孩童分不清是谁家的，孩子们把我当作了远方的客人，就连街坊邻居也把我当稀客，远离了家乡的泥土，乡党们把我当“城里人”，可我无论走多远，根还在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童年的记忆，家乡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我虽是那在外的游子，心里永远住着那个自由自在的小村庄。

　　记得有一年秋天，风特大，非常干燥，大概临近中秋的时候，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母亲一边做家务，一边照顾我和年幼的妹妹，突然邻居拿了个铁锹冲进家里，对母亲喊了一声：“快，拿个工具快上山……山着火了!”母亲拿了一把铁锹就往外冲，我吓坏了，我们家在村子最东头的山脚下，只有三四家人，住的还很零散，担心、害怕、恐惧一时间涌上心头，担心母亲上山扑火是否安全，害怕没有大人庇护家里万一进来蛇呀坏人怎么办，担心年幼的妹妹哭着闹着要妈妈我哄不住她，还担心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没人做饭我们俩饿肚子……

　　那一天，时间过得好慢，我完全是数着时间盼望母亲早点回来，天渐渐黑了，月亮从浅到深，从缺到圆，我就望着月亮，趴在床前的窗户上，给幼小的妹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试图分散她要妈妈的注意力，妹妹听入神了，“天上真的有神仙?”，“有，而且这个神仙很漂亮，会跳舞，会做各种各样的月饼和好吃的”，我笃定地回答妹妹，那晚妹妹很安静，不哭也没闹，我们也没那么饿了，正当我们俩沉浸在月宫的世界中，母亲回来了，乡亲们也回来了，火扑灭了，在大家齐心协力下，战胜了山火，村主任说这次多亏大家都出力，响应迅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村主任的话掷地有声。我看到母亲、乡亲们，他们像是打完胜仗归来的战士，没有一丝疲惫，遇到危险没有人往后退缩，也没有人丝毫畏惧和犹豫，团结、质朴、真诚，那个场景、那幅画面、每个人的表情和行动深深烙在我们小小的心田里，对成年后的我们影响深远。

　　故乡的乡土，藏着独有的深邃、博大、坚毅与包容。泥土的厚重，山野的辽阔，邻里的温厚，在岁月里默默滋养，孕育出骨子里质朴坚韧、心怀温柔、胸怀宽广的我们，这是我们一生宝贵的财富。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今晚，借月圆中秋，再次感恩感谢养育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