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秋韵

　王梁飞

    　年少时，我和父母都在南矿。母亲是绞车房司机，父亲是机修厂电工。
      在我的记忆力，每到秋天，风一起，煤尘和落叶一块儿滚，你根本分不清哪是秋。

　　后来才知道，矿区的秋天不在颜色里，在一个“收”字上。它收得比别处早，也比别处认真。

　　家属院后头那条路上，两排白杨，叶子黄得透亮。风一过，全落下来，铺一地，踩上去脆脆地响。保洁的师傅推着大扫帚过去，沙沙沙，声音很轻，推得很慢，像怕吵醒谁。

　　选煤楼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秋深了，叶子变红，红得发暗，太阳一照，整面墙像烧着的煤。有回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矿区也是有颜色的，只是它的颜色来得晚，来得硬，来得不声不响。

　　矿区有一棵老槐树，在办公楼西边，谁也说不清有多少年了。夏天它遮出一片阴，秋天叶子落得比别处晚。有一年秋天，树下摆了几张桌子，开了一次现场会。风一吹，叶子往纸页上落，有人一边听一边把叶子拈走。散会时桌上落了一层，也没人扫，一个个从叶子上踩过去，沙沙地响。

　　最热闹的是家属院的阳台。晒辣椒的，晒萝卜干的，晒南瓜籽的，一串一串挂在窗外，红得扎眼。那点红，是矿区秋天最鲜艳的地方。有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翻晒，一边翻一边念叨：天要冷了，得抓紧。

　　食堂的秋天是有味道的。南瓜粥、蒸红薯、新下来的玉米，一屉一屉冒着热气。窗口前排队，人把手插在袖子里，往前挪一步，再挪一步。打上粥，捧着碗找个靠窗的位置，边吹边喝。窗外是黄的树，窗里是白的汽，一冷一热，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江南的秋是软的，是愁的，是一层一层下来的凉。矿区的秋不是。矿区的秋硬朗、干净，风一过，白杨叶子响得像鼓掌。

　　我后来想明白了，秋韵这东西，不在景上。它在“颗粒归仓”的那份踏实里，这一年的设备修好了，这一年的人，都平平安安地上来了。风把最后一批叶子吹落，剩下的是干干净净的一段路。剩下的，就是等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