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法用笔中国画究能竟走多远

文/张修安

　　长期以来，中国画思潮中的创新思维、国际视野、中西合璧等诸观念犹如一枚枚炸弹，轰炸在中国民族文化的土壤上，使得土壤不断变质，严重影响到果实的质量与产量。在这期间，我曾不间断的在叩问自己的心灵，难道创新就只有崇洋媚外吗?几千年的传统难道就敌不过畸形的创新吗?到底是真创新还是想走捷径(短期设计一种特立独行的风格样式)呢?这无疑是自欺欺人的愚蠢路线，到头来只能为自己作品的幼稚花样付出惨重的代价。时不我待，当回过神来时已是耄耋之年，悔之晚矣!在我看来，针对中国画的学习应该正本清源，大力发掘传统，坚定对民族文化的自信与自省。

　　由于“传统”的范围太广，于是我把与中国画关系较为直接的书法单独拿出来谈。关于书法精神层面的内容我在这里不做赘述，主要从技法操作层面展开论述，因为中国的“用笔”问题至关重要。什么“精神”啊，“体”啊，最终还是要通过用笔落实到画面上，然后才有后面的东西。这里所提到的“用笔”究竟如何才叫好呢?我左思右想还是书法的介入较为明智，而恰恰是这种介入得中国画更具民族特色与恒久的生命力。中国书法从上古三代的金石篆书发展至今，里面承载了太多的文化信息与精神内涵，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脊梁与丰碑。汉字的书写方式经历了几千年的承传与发展，能留下来的只能是精髓，而中国画正是沿袭着书法的演变脉络催生出来的另一种传统文化形式，两者同气连枝不可分割。

　　中国画技法从根本上来说是一门以“线”为主的艺术，而书法也是由“线”构成的艺术，在这方面两者形成了高度的契合。这根“线”究竟是何方神圣，它究竟厉害在哪里呢?很显然，它应该是通过特定的用笔方法形成的独特笔墨形态，再通过这种笔墨形态形成独立的审美价值。东晋卫夫人在《笔阵图》中提到：书法中的“横”划如千里阵云，“点”划如高山坠石，“竖”划为万岁枯藤等相关论述。黄宾虹对中国画线条的质量提出了，平、圆、留、重、变的要求，更是对中国画的用线给予特定法则，这些都在证明中国画的“线”绝对有其独特的审美价值，如果抛开这些审美价值，中国画就会变得不伦不类并失去其价值意义。既然这根“线”对书法与国画如此重要，那应该如何学习与提升呢?显而易见，第一步肯定是如何用笔，只有用笔正确了才有可能实现线条质量的提升。学习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对书法名帖的临习亦或者通过中国画的实践来实现，另一种是长期日积月累的实践所形成的笔头功夫，前提是必须要具备正确的用笔方法。

　　书法与国画虽然关系紧密，但也存在很大差异，属于同一体系的不同学科门类，就好比篮球与足球的关系，同样是球类体育但游戏规则却不同。两种游戏规则中的“笔线”法度高度吻合，至于造型与结体方面则大相径庭。因此，一定要吸收借鉴书法的用笔用线来充盈中国画的技法语言。除了“笔线”以外还有章法布局的关联，书法当中的结体空间以及通篇的章法与中国画的经营位置关系密切，尤其书法字体在篆刻当中的布局与中国画的构图如出一辙，黄宾虹将中国画的布局等同于太极阴阳文化，强调“不齐，不等边三角形”等美学论点。无论是书法还是国画都离不开对立统一的矛盾观，其实质是矛盾产生美。

　　中国画的语言载体是笔墨，而高质量的笔墨无疑来自书写性的用笔方式，也就是说面积再大的墨痕都是通过清晰的笔路所呈现的，只有做到笔路清晰且笔笔有来路才能使笔墨达到清、润、沉、和、活、厚、苍等优良特质。假如脱开了书法用笔中的中锋、侧锋、逆锋、顺锋、露锋、藏锋、转锋、裹锋等用笔使转方法，而通过横扫涂抹的方式用笔落墨就必然会导致笔墨的污浊与刻板以至形成死墨。唐代张彦远在“六法”中有云“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故能书者皆能画“，可见书法用笔对中国画用笔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由于相对于书法而言中国画的状物要具象的多，从而使得书法用笔的自由度受到很大的束缚，这也是中国画技法上的难点。

　　这就要求画家既要具备深厚的笔墨功力又要持有扎实的造型基本功，我把这两种素质比作人的两条腿，缺一不可。我在中国美院读书时，老师们提及当年国画巨匠陆俨少经常强调落笔要“入纸“，“杀纸”，笔锋要像刀锋一样能切下去，只有这样笔墨才能立得住。我认为这才是中国画最根本的东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好比中国功夫的修炼。中国画的实践绝对少不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学精神，没有几十年的砚田苦耕，根本出不来这种笔墨质量。除此之外，中国画是集大成的艺术，要将气质、学养、审美等因素融化在一笔一墨当中，尤其是大写意创作要在瞬间将物象的物情、物理、物态以及画家主观的情感思想表达出来更是难上加难，这需要大量且长期的创作实践，只有这般才能在技法成熟的基础上向着更高的精神层面迈进。

　　中国书法是传统文化的中重要组成部分，在当下，吸其精华用于中国画显得极为迫切。除此以外，历代的书画经典以及画史书论等文化典籍都是中国画必备的营养，所谓“承德、念祖”，之后“借古、开今”。中国画的终极目标当然是时代性与创新性的统一体，然而离开了传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