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庙会,藏在烟火里的童年
李菲菲
生在渭南白水,长在关中平原,我的童年,大半欢喜都系在一场场热闹的庙会上。那是比过年更让人期盼的光景:寒风再烈,也吹不散街巷里滚烫的烟火,更吹不散父母牵着我时,掌心稳稳的温暖。
每逢庙会,天还未亮,母亲便踩着霜气起身,给我裹上厚实的粗布袄,将皱巴巴的零钱叠了又叠,塞进我的贴身口袋,反复叮嘱别弄丢。牵着我的手往村口赶,路上人头攒动,自行车铃叮当作响,还未走近,香气已弥漫过来。小吃摊一字排开,炸油饼的油锅滋滋冒泡,母亲接过烫手的饼,轻轻吹凉再递到我手里;金黄的麻花堆成小山,豆面糊汤熬得浓稠醇香,一碗下肚,寒意瞬间消散。而我最惦记的,始终是庙会上那碗酸辣凉粉。
不到两岁时,我便与凉粉结下不解之缘。只要看见摊位,小手直直指着,半步不肯挪,若是不允,便蹲在地上大哭耍赖。那时一碗凉粉仅一毛钱,家里并不宽裕,父母怕我太小受不住酸辣,却次次拗不过我的执拗。辣得小嘴通红,我仍吸溜着口水喊“不辣”,若是没放足辣子,还要指着辣油盆嚷嚷“要辣”,活脱脱一副地道的陕西娃模样。长大后条件好了,我曾一口气买回十碗凉粉,却再也尝不出当年的滋味,才明白馋的从不是味道,而是那段被父母纵容的无忧无虑。
庙会的热闹,藏在每一处烟火里。衣服摊前,母亲踮脚翻找布料,为我挑一件过年合身的棉袄;糖画摊前,一只威风的老虎糖画,便能让我欢喜许久。社火锣鼓震天响时,母亲总会紧紧攥住我的手,粗糙掌心的温度,在人潮里格外安心。套圈圈、看马戏、举着小风车奔跑,简单的小事,就能填满一整天的快乐。
如今再逛庙会,小吃依旧喷香,街巷依旧喧闹,可身边少了为我吹凉油饼的人,少了在人群中紧紧牵住我的手。那些酸辣鲜香的滋味,熙熙攘攘的人群,父母温柔的叮嘱,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
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只是庙会的热闹,而是那裹着烟火气的童年,和被父母妥帖安放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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